年岁·须弥

作者:李瑶

  不要说抗拒的烛光何须倾倒,生命依然生长在岁月的河水上。

――题记



  五百岁。
  八月的星与二月的海,碰撞着小节拍。
  三岁。
  开始有了零星洒洒的记忆。从此降落到雪面。每一个脚步都留下印记,无论未来它们是否还能清晰如一,双足都已降落到地。眼睛里再也看不见奇妙的魂灵在竹林嬉戏。他们白软的手做出告别的手势。
  终于要开始正式的旅行。
  六岁。
  彩虹在阳光下融化,缠在手上变成水果味的棉花糖。站在幼儿园和学校之间的石子路上张望。采着谁家露出泥墙的金银花泡茶,又怕被主人发现拼命地逃走。
  当时那些骑着自行车把自己远远抛在后的中学生,他们明亮得像是某种介质的画。而自己吮一口冷饮,散开许久黑糊糊布满灰尘的鞋带没有被发现。
  会变身的美少女,酱骨头和浓汤混在一起的气味,以及妈妈爱打毛衣的手,串过春夏秋冬。
  十岁。
  数学第一次考了满分,跌跌撞撞跑回家。停电的夏天洒满星星的阳台,夜晚休息的花,蚊子嗡嗡叫。
  第一次参加夹弹珠的比赛,伸筷子进水面,玻璃珠里夹着彩绘的小纸片。
  一个。两个。还是三个。
  外面好像下起雨来。
  十四岁。
  老师在上课时逮住了一个看漫画的男生,你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话,安静地看着,他看起来是多么想掩饰内心的愤恨以至于随便编着捕风的谎。
  校门口有很好吃的煎饼卖。
  放学后的教室只留下几个人,走了买煎饼的其他人,就剩那个男生,就剩你们两个。
  十六岁。
  养了一头怪兽,它不需要别的力量。能让你迷路一阵暂时忘记方向。
  摘寻所有与不幸有关的词语强塞在行囊口袋。好像真的不喜欢读书。
  学校没有一扇打开的门。
  学校养着野麻雀。秀丽而大片的树。学校里有好看的男生。还有偶尔放着的流行歌曲。
  时间是被揉长的,但究竟是什么软软地压覆在脊梁上,像是吸收着黑色的光,直到轮廓从薄膜里脱胎换骨,变成怪兽。
  是嘲笑他人自寻烦恼的人更多呢,还是自寻烦恼的人更多。是谁也理解这种理由更造作,还是不想被人理解这种理由更悲哀。
  十八岁。
  这个夏天迎接转折与分离,假装抗争却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。
  站在楼房的影子中间,人便好像是被真正的一切为二。
  这是哪个大人也不会承认的挫折,哪怕已经沸腾做响的各种冲动只会被定义为幼稚。
  那么,幼稚就幼稚吧。
  二十岁。
  仍然安然淌过的时日,也很早就丢了几年前的信筏,小时候看的杂志在几个梅雨季后都长出了清灰的斑点。
  曾以为永远不会到来的二十岁夏天,不仅来得一如既往,甚至已经快要失去。
  到底是什么定义着我们的年月。是什么让时间成了时间。是什么把交叉的线重新引到了起点。
  几百岁时应该也不会弄明白。
  一千五百岁。
  当物质守恒证明一切都不会凭空消失。我们的头发,指甲,水分,甚至小时候不小心吞下的一颗鱼骨头。它们都绝不会消失于这个世界。
  所以一千五百年后过去,也并非没有了我们,而是我们的身体上生长了绿色的草,一部分变成了山,还有一些被风吹进海水,甚至有些随着尘埃飘进宇宙缓慢地凝视着这颗孤单的星球。
  ……
  生日时,在心里默默许愿:一定要去看***的演唱会!
  睁开眼后吹熄了蜡烛。
  嗯。你十五岁了。
  如果有人看了有感触的话。
  我们曾经在同一条路上相遇过吗。

——后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