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 刘泓鑫
冰冷高大的墙壁阻灭了外面六月的阳光,取而代之的是电灯的霜白,照亮了眼前,问诊的人群嘈杂不已,电视机里的主持人胡说八道,在一排灰色的铁椅上,没想到竟有人在这样又冷又吵的环境下沉沉睡着,更没想到,那个人竟然是你,爸爸。
早上你说你腰疼,独自一人去了医院。我今天要回老家,等车的地方恰好在医院门口,便想着进去看一下你,却没想到进来看见这样一幕,看见我威风霸气狂拽酷炫的爸爸,在这里虚弱的睡着。你的手放在扶手上一动不动,两脚也一动不动的张开,头微微仰着,竟然就这么坐着睡着了。胸腹无力的起伏着,脸上既没有烦恼忧伤,也没有幸福快乐,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惫,深深地刻进了你额头深深的皱纹里,让你额头上那层汗水,都映出疲倦的光来。直到此时,我才心疼的发现,你是这般,这般的疲累。你早该休息了,可直到现在才偷偷的,终于放松下来。睡吧,爸爸,睡吧。
记忆中你其实蛮嗜睡的,我见过你各种各样睡着的样子。安详的,亲切的,凉爽时安逸轻松的,闷热时烦躁难耐的,心情好时成熟稳重的,喝醉酒时迷糊呆萌的,但从没见过你这么疲倦,这么令人心疼的样子。冰冷的针管将冰冷的药物注入你的血液,我突然觉得你不那么真切起来,似乎一旦被吵醒了就会消失一般。我静静的看着你,看着你年轻时白皙的皮肤已被柴火油烟熏得黝黑,曾经精硕的妖腹被工作应酬撑得臃肿,那双妈妈羡慕过的纤长的手也被风雨岁月蹉跎得粗壮可怖。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,你是真的,真的累了。所以,睡吧,爸爸,睡吧。
我是多想靠在你身边,多想给你一个抱抱啊!可又怕惊扰了你这来之不易的休息。你的睡梦看起来那么脆弱,像一层薄薄的脆弱的冰,仿佛我的手指轻轻一触,便裂开无数裂纹,我的体温微微一烘,便一下子融掉了。所以我只敢默默的站着,轻轻的呼吸,静静地,看着。医院里,一个父亲,沉沉的睡着,一个儿子,默默地看着。我想你是真的累了。那么,让所有的嘈杂都滚开,催扰的电话也别来,我就让你睡,我就让你睡。我愿你的梦中阳光暖暖的照着你,风儿轻轻地吹。睡吧,爸爸,睡吧。
时间到了,我该去坐车了。可当我上了车,却瞥见你走出医院,一手接听电话,一手无力揉着朦胧的眼……